秦 岭 有 约

秦 岭 有 约

    进入夏季以来，天空失去春天的晴明。连日来，天气阴沉沉的，天地间一片混沌。溽热潮湿的风夹杂着我烦乱的思绪，我仿佛被裹进一团乱麻之中，无法解脱，越是想拼命挣扎，她越是将我捆得越紧，而且，我总有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。
    前不久，一位在工商局工作的朋友打来电话，告诉我说要出差去陕西汉中，调查一个制售假糖精的案件，问我有没有事情。朋友的话如同一针强心剂，使我枯死的记忆瞬间复活了。
十八年前的一个夏天，二十出头的我被单位派往汉中出差。听说要去陕西汉中，我异常兴奋，因为我早就听去过那里的人说过，八百里秦岭，如同八百里山水画长卷，美不胜收。
    列车载着我还有我的梦一起奔向那令人心旷神怡的地方。路上，我不停地向列车员打听着，列车什么时候才能到秦岭。列车员开始还很和气，可是后来，她渐渐地有些不耐烦了，没好气地对我说，不是告诉你了吗，还早着哪。窗外秋天的景色十分美丽，但是，那金黄色的世界看久了，居然也会让人心生烦意，直看到我眼花缭乱的时候，我竟然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。列车穿行在高峻秀美的大山之间，周围是一眼望不尽、看不透的葱茏滴翠的原始树木，茂盛的树木看着当我的脚步踏上秦岭大地的时候，我的所有疑虑全都烟消云散了，陕西人特有的质朴
    和煦的春风轻轻梳理着我繁芜的的思想，但是我却一直陷入迷茫之中不能浮出。我像一只飞得极高的风筝，极力想挣脱世俗的束缚，朝着那遥远的天际飞去，去寻觅和探知那个曾经熟悉如今已经变得模糊不清的生命的印记。我想靠近那只飞过的鸟儿，求它给远方的人带去思念，可是他看也不看我一眼，倏忽从我身边飞过，不顾我的留恋；我想抓住轻轻飘来的白云，对她诉说我内心的苦闷与彷徨，可白云太轻太柔软，我却怎么也抓不住她。此时，我恨自己，自己也有翅膀，为什么我就不能展翅飞翔？我也有梦想与希冀，为什么我就不能让放飞希望，到广阔的天空中去探知未来？
    我忽然明白了，我只是一只风筝，别看我有翅膀能飞上天空，但是，在我的后面还有另外一只手在牵引着我，世俗的束缚拧成这条虽细却韧如蚕丝的长线，他将我牢老的捆住，一头连接着希望和诱惑，一端连接着现实与责任，它随时可以将我拉到地面上，让我回到现实中，我怕现实的天空中因为我的失落而失去一分光彩，从此就像流星一样逝去，因此，我努力克服着这种矛盾的心理，生活中因此也就又多了一分怅惘与无奈。有时我真的在想，我自己身后不是有一把剪刀吗，为什么我不敢亲手剪断那根捆绑自己的细线，远走高飞呢？但是，这么多年以来，我始终没有这个勇气，因为我不知何处是归宿。
    时光荏苒，青春不在。当岁月的刀斧在我的额头刻下了条条深深的沟壑时，思念的情绪越来越温热浓重。失落与怅惘交织在一起，凄楚与茫然急速汇集在我心的天空下，将天空遮掩得失去光彩。我的魂魄似乎已经离开我的躯体，飞往茫茫的八百里秦岭，在那里低徊盘旋，却又无处停歇——因为我无数次的寻觅却怎么也难以见到那曾经为我久久设置的航标，那可以让我安然降落的航道，那可以让我忘乎所以的停泊的港湾。我只好苦苦地寻找，寻找那逝去的、早已被无情的岁月尘封了十八个春秋的、至今依然清晰的记忆。
    我坐在行驶在由汉中开往石泉的列车上，列车单调的轰鸣声把我的思维碾压得一片模糊。无意间，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，我的眼前豁然明朗，幽暗的车厢内顿时明亮起来，我的心境也随之好起来。这是我们的第一次邂逅，然后就有了后面的相识、相知、相约、相惜、相悦......
时光真的能够倒流吗?如果真的话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。我还会坐在你的身边听你讲述你听到的见闻吗？我还会在数千里之外遥远的北风下，翘首期盼那从巍峨的秦岭飞跃千重障碍飞来的鸿书吗？我还能否听得到你脉脉含怨的低诉吗？我还能在火车穿越了时空、穿越了千山万水的阻隔，带着满身的疲惫驶进你久久等候的温馨的港湾？
     我不停地问，不停地对着天空悄悄诉说，但是苍天无言，大地无语。只有当那西去的列车从我的面前疾驰而过的刹那间，我才能得到些许的安慰，因为我已经让它带上了我的思念和问候，带上了我的祝福与期盼。
    又是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，秦岭的风带来了春天的消息，带来了弥香久远的你的消息。那一刻我竟然忘记了兴奋与激动，我呆若木鸡。不知过了多久，一行清泪沿着岁月的沟壑悄然滑落，那泪酸酸的，咸咸的。从此，我不再孤寂彷徨，虽然每天心总被一只无形的手挤压着，有时很疼，但是，酸楚中却少不了甜蜜，苦涩中常带着欣慰。
    听人说忘却是医治思念的灵丹妙药，但是，寻觅了十八年我却两手空空，无法得到。经常听到身边的人哼唱着不同的流行歌曲，但是，他们却都没有《月光下的凤尾竹》亲切悦耳，它常常萦绕在我的耳畔，余音不绝。我是一个五音不全的人，我没有唱歌的天赋，但是我今天想为你唱一首歌，那是真正能够表达我的心情和愿望的歌，虽然文字无声，但是我却坚定地相信你一定能够听的到：“只要你过得比我好，过得比我好，什么事都难不倒，所有快乐都围绕你身旁......”
全世界我都可以忘记，唯独不能没有你的消息。但愿东风能够将我的真情吹进秦岭的山川,但愿秦岭的溪水中能够汇进我的歌声与祝愿,祝愿山那边的你和山这边的我共同拥有一个美好的梦,一片甜蜜的绿洲,一方温馨的港湾。
    我奢望有一天能够听见你再对着大山喊一声“哥——哥——！”